他在寻找“聪明分子”专杀癌细胞 谭蔚泓团队研发出DNA“纳米火车”,精准抗癌;计划十年内研发出抗癌新药 正在实验室里的谭蔚泓院士。 图/记者杨旭 2009年,谭蔚泓坚定地从美归国,他说这是为了让自己的科研成果直接服务于生他养他的祖国。 他致力于癌症研究,并在不断尝试,把化学和医学相结合,他认为这将是治愈癌症的希望。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,谭蔚泓团队研发出了DNA“纳米火车”。这个“聪明”的化学分子可携带大量药物分子,精准打击癌细胞,极大地减轻癌症患者化疗的身心痛苦。 谭蔚泓说,“我们团队的目标是五年内,有两三个药用于临床试验,十年内,能够做出一种成药来”。 粉色竖纹衬衫,一双明亮的眼睛,一口益阳普通话里,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单词……在湖南大学化学生物传感与计量学国家重点实验室,我们见到了谭蔚泓院士。“我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经历,不过,我会做到有问必答。”面对记者,谭蔚泓的几句话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。 “快乐”是谭蔚泓的哲学,他有让快乐蔓延开来的天赋,“应该对周围的环境有正面的影响。”这位胸怀世界,想要为治疗人类癌症作出贡献的化学家,并没有太多慷慨激昂的言语。 甚至一再强调,自己当年归国,更多的是一种职业选择。“到了我回来的时候,在美国能做的事情,在中国也能做,而且病体资源比美国多,能够更好地做科研。”不过,他并不否认自己的“私心”,“能够让科研成果直接服务于生我养我的祖国”。在他看来,个人的事业发展跟国家的需求结合起来是最好的决定。 “聪明分子”精准打击癌细胞 2018年8月,美国化学会分析化学分会为中国科学院院士、湖南大学教授谭蔚泓颁发了“光谱化学分析奖”。颁奖词中写道:谭教授在光谱化学分析方面作出了开创性的贡献:DNA探针的超灵敏生物分析,超小型光学生物传感器,生物光子学和生物纳米材料的基础研究和开发应用,以及基于核酸适体的化学和生物技术。 在化学家谭蔚泓看来,化学跟医学的结合,是医学的未来,也是治愈癌症的希望。谭蔚泓团队一直致力于寻找一种“聪明”的化学分子,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,不误伤正常细胞。经过无数次的实验,谭蔚泓团队研发出一种能向肿瘤细胞靶向输送大量抗癌药物的DNA“纳米火车”。“就像一列火车一样,‘火车头’是靶向分子,携带大量药物分子,精准打击癌症细胞。”谭蔚泓用手势做出一列火车前行的样子。 “火车头”由核酸适体构成,可与某种特定癌细胞的膜蛋白结合,为给药系统提供“方向”和“动力”。而通过分子自组装形成的DNA结构则构成了一节一节的高容量“车厢”,用于装载抗癌药物分子或其他生物试剂。“纳米火车”采用“火车”式设计,可一次性携带多个药物分子,有助于缩短病人的治疗周期,降低治疗成本。同时,由于核酸适体可与目标物质或细胞高特异性的结合,由它构成的“火车头”可精准地将药物输送至癌变区域,避免对正常细胞的“误伤”,精准性大大高于传统的化学抗癌药物。而且,整列“火车”由生物分子组成,毒副作用也非常小,可大大减轻癌症患者化疗的身心痛苦。“五年内,有两三个药用于临床试验,十年内,能够做出一种成药来。”这是谭蔚泓团队的目标。 让更多人理解化学爱上化学 如果不是因为采访,早上的宝贵时间,谭蔚泓会用来处理一天里最为重要的科研相关工作。“头脑最清醒,效率最高。”谭蔚泓分享自己的工作经验。对于接受采访,谭蔚泓同样重视,化学知识的科普已成他的责任。 “现在一提起化学,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污染、毒气、爆炸,或者是枯燥的化学方程式。其实,化学跟衣食住行都是密切相关。化学在某种意义上被妖魔化了,改变人们对化学的印象,化学家责无旁贷。”谭蔚泓认为,未来是一个化学的时代,科普就显得更加重要了。“今年7月,我接受了长沙科协主席的职务,也是为了更好地普及化学知识。”不过,向非化学的人解释抽象、缺乏逻辑性的化学,终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 他一直跟学生说,不仅仅要做一个埋头研究的化学工作者,也要学会跟公众打交道,更好地进行化学科普,就像“DNA”火车头,形象地将化学分子工作原理表达出来。 “未来是个化学时代,分子医学即将到来,将来,所有的疾病都必须在分子层面去理解。”谭蔚泓坚定地说。而在这个时代到来之前,让更多的人理解化学,爱上化学,似乎依旧任重道远。 “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老师” 中国科学院院士、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、973项目首席科学家……谭蔚泓有太多的头衔,不过,他最喜欢被称作“老师”。 “读大学以前,就只知道教师这个职业。”谭蔚泓的父母都是教师,他依旧清晰记得,1977年10月,村口广播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。谭蔚泓在生产队长的质疑声中,开始了高考复习。“他们都以为我考不上”。内心倔强的谭蔚泓,经过两个多月的复习,考上了湖南师范大学。教师也成了谭蔚泓一生的职业。 在谭蔚泓的办公室里,摆放最多的是学生送给他的小礼物,玩偶、画像、雕塑……多年来他都珍藏着。“这五个小玩偶,是前几年毕业学生送给我的。”每个玩偶下面有一行英文小字,生物纳米技术、核酸适体、分子工程、筛选技术、分子信标,是谭蔚泓的五个科研方向。学生送的画像、雕刻……都是谭蔚泓最为珍视的藏品。 对于谭蔚泓而言,教师是他的本职工作,即使科研任务繁忙,他依旧会给学生上课。“现在每周抽几天时间,跟他们交流。”在谭蔚泓看来,与学生交流是一件庄重严肃的事情,“要在自己心静的时候,跟他们进行交流,对他们进行指导”。谭蔚泓最为骄傲的就是那些如今遍布世界各地的学生。 快乐让工作效率最高 谭蔚泓自认为是一个相对保守的人,微信名“金刚狼”取自母校密歇根大学的吉祥物,几年里从来没有改过;十几年前一位记者给他拍的一张照片,他一直保存着;2010年,回到湖南,组织的千年学府论坛从未中断,名字也未变更。“我是那种只要不会有太大不便,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。”这种不轻易改变,其实源于谭蔚泓内心的执着。“首先是坚持做自己有兴趣,自己想做的事情。一件事情做完了,要对所在的社会环境有好的影响。” 1997年,谭蔚泓在佛罗里达州根城创立了一所中文学校。“当时根城有教繁体中文的,但是没有教授简体中文的学校。所以就想创办一所教简体中文的学校,太太热衷于公益,就成了第一任校长。”中国文化,在那个异乡的城市滋长起来,慰藉了无数游子的乡愁。 2000年开始,远在美国的谭蔚泓与湖南大学开始进行合作研究。2009年他作为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到湖南大学。针对湖南大学没有生物医学学科的现实,他提议成立湖南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中心,2010年他成为湖南大学第一任生物学院院长,填补了湖南大学的学科空白。除了这显而易见的改变,谭蔚泓的教学和生活理念,也潜移默化中融入了实验室,影响着新一代的科学研究者们。 “workhard,worksmart,worktogether,workbehappy.”是实验室会议室里的一幅标语,“快乐”是谭蔚泓的人生哲学,也是实验室的文化。他给学生最宽松的成长和科研环境,时刻关心着每一个学生的思想动态。他希望,教给学生的不仅仅是科研能力,还有爱心、责任感和快乐。“快乐是前提,只有保持快乐的心境,才有最高的工作效率。”谭蔚泓说。